創(chuàng)新人才是需要培養(yǎng)的,所以,一個民族的創(chuàng)新度高低,跟這個國家的教育息息相關。在中國,但凡提到這個問題,大家都很焦慮。因為我們的教育,似乎不僅不能提供這樣的人才,還可能將可能的創(chuàng)新人才扼殺掉。
不消說,用一個現在時髦的說法,教育屬于人才的供給側。供給側出了問題,當然需要改善或者說用改造來加以解決。但是,教育為什么會出這樣的問題,卻不是供給側單方面的。單從供給側想辦法,其實問題無解。
有供給就一定有需求,我們需要考慮的,是需求側。供給是需求產生的,而是不是相反。需求產生供給,催生市場,需求是拉動一切的源頭。如果不從需求考慮問題,供給側這邊再怎么折騰,都無濟于事。
我們這個社會,天天在喊創(chuàng)新。其實,教育界也是一樣。教育界的領導倡導創(chuàng)新,一點都不比別人差。什么都要創(chuàng)新,大學里研究生考試出題,也被要求必須創(chuàng)新。秘書寫稿子,如果不編出幾個新名詞來,就會被領導批。但實際上,我發(fā)現我們這個社會真正需要的,卻不是創(chuàng)新,更不怎么需要創(chuàng)新性人才。
想想小時候,大人對小孩說的最多的三個字是什么?不就是“乖”,“聽話”嗎?事實上,在成人的世界里,乖和聽話,恰是所謂學校培養(yǎng)出來的人才最基本的品質。社會上,也最需要這種人,官場尤甚。古人蘇東坡到死,才發(fā)現自己受騙了。他說:“人家養(yǎng)子欲聰明,我為聰明誤一生,但愿生兒愚且魯,無災無害到公卿。”蘇東坡的做官史,幾乎略等于流放史,一直被放到天涯海角。如果不是宋代不興殺士大夫,此公的腦袋恐怕早就被砍幾回了。然而,一肚皮不合時宜的蘇東坡,才會有旺盛的創(chuàng)造力,才能有膾炙人口的詩和文。但是這樣的人,官場是不需要的。官場需要的,恰是跟蘇東坡相反的,唯唯諾諾,毫無創(chuàng)意的人。清朝的三朝元老曹振鏞,伺候過三個皇帝,有什么制度和政策上的創(chuàng)意嗎?沒有,有的只有多磕頭少說話,但是皇帝喜歡,給了他蓋世的尊榮。后來的徐世昌和袁世凱,是一對好朋友,在晚清最后的歲月,都是顯赫的人物。清朝的新政,幾乎所有的改革,都有袁世凱的貢獻,而徐世昌,不過跟著而已。但是,袁世凱被趕回了老家,徐世昌卻官運亨通,成為那時節(jié)漢人官僚中位置最高的一位。官場和社會,給予正面激勵的,不是創(chuàng)新者,而是平庸之輩。創(chuàng)新的人,即使能成功,其風險也是巨大的,稍有不慎就折了。
官場引領社會,是中國的慣例。官場的需求,就是社會的需求。不管怎么喊創(chuàng)新,但實際的需求側,卻要的是平庸聽話之人。那你讓作為供給側的教育,又能怎么樣呢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