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,天津市發(fā)布了“海河英才”行動計劃人才新政,本科生只要不超過40歲、碩士研究生不超過45周歲,不用繳納社保、不用居住證,就可以直接在天津落戶,博士研究生落戶則不受年齡限制。這一人才新政被稱為“零門檻”落戶。行動計劃發(fā)布之后不到24小時,就有30萬人登錄并下載了“天津公安”APP辦理落戶申請,系統(tǒng)一度崩潰。此前,西安花了4個月時間才吸引30萬人落戶,兩相比較,天津的吸引力可謂“秒殺”西安。
但是,對于申請落戶天津的人們來說,巨大的驚喜過后,隨之而來的是更大的彷徨和失落。人才新政發(fā)布之后,針對井噴式增長的落戶申請,天津各個部門緊急發(fā)布政策“補丁”,強調“人才新政主要是吸引人才來天津創(chuàng)新創(chuàng)業(yè)”,而在津無就業(yè)單位人員需在中國北方人才市場人才集體戶落戶并存檔。而且,在外省市有工作單位的人員,不能按在津無工作單位申報落戶。如弄虛作假騙取落戶資格,將會被注銷戶口、納入誠信“黑名單”并通報原籍。
這些政策“補丁”的目的都在于“杜絕借落戶之機,單純掛靠戶籍,或為子女獲得參加高考資格、買房炒房的各類其他人員”。這也就意味著天津的“零門檻”落戶政策不再“名副其實”。目前,只有300多位幸運兒成功在政策補丁前拿到了那一紙小小的戶口準遷證。
復盤天津人才新政的曲折命運,如果政策制定者一開始就能夠意識到天津落戶的巨大魅力,恐怕也就不會有“零門檻落戶”的政策出臺,以至于讓數十萬落戶申請者經歷過山車般的遭遇。
被天津落戶政策吸引的大部分人,是在北京工作卻沒有北京戶口、迫切希望解決孩子教育問題的北漂——他們的孩子即便能在北京就讀中小學也無法參加高考,更何況北京的入學政策日益嚴苛。而天津的吸引力主要在于兩點:第一,離北京近,城際高速鐵路車程不過30多分鐘,目前有成千上萬的上班族居住在天津而工作在北京,上演“雙城記”;第二,天津是有名的“高考洼地”,2017年天津高考報名人數為5.7萬人,數量是31個省和自治區(qū)中倒數第4位,而本科一批錄取率是25.02%,位列全國第一,“985”工程大學錄取率全國第一,“211”工程大學錄取率全國前三。既然獲得北京戶口“難于上青天”,而且政策松動的可能性不大,那么退而求其次,落戶天津便成為了北漂們解決孩子教育問題的一條捷徑。此外,與北京的房價相比,天津的房價也是一塊洼地,在目前的限購政策下,能落戶買房無疑也是吸引這些申請者的重要原因。
但天津人才新政的本意并不是為北漂解決孩子的教育問題,更不是給炒房者以可乘之機,而是吸引人才來天津創(chuàng)新創(chuàng)業(yè)。如果大量的落戶申請者打的只是“高考移民”的算盤,把戶口落到天津卻不愿意到天津就業(yè)創(chuàng)業(yè),顯然無法實現天津人才新政的目標,反而將帶來新的矛盾,比如本地居民對“新市民”爭搶教育資源的擔憂。所以,天津在發(fā)布政策之后,面對數十萬落戶申請者,四天之內連打四個政策“補丁”,也就在情理之中。
天津要求在津無就業(yè)單位人員在中國北方人才市場人才集體戶落戶并存檔,此舉并沒有關閉落戶的大門,而是提高了門檻。也就說,落戶可以,但得在天津就業(yè)或者創(chuàng)業(yè)。然而,為何很多人卻不愿意選擇這一條路呢?根本原因恐怕還在于天津的就業(yè)環(huán)境與北京相比還有很大的差距。如果放棄北京的工作,去天津就業(yè),先不說能否找到對口的工作,即便找到了合適的工作,他們能否接受收入待遇陡降的現實?這不僅是目前天津吸引人才所面臨的尷尬,也是為什么天津擁有眾多大學、卻難以留住大學生的原因所在。
從天津人才新政引發(fā)的波動再來看全國一些“新一線”城市推出的送錢送房送戶口的“搶人政策”,試問哪一個城市具備天津如此耀眼的優(yōu)勢?僅就教育資源一項,天津就絕對秒殺絕大部分“新一線”城市。但從天津目前的遭遇來看,如果只有在天津工作才能落戶,那么申請者的興趣將大減。這足夠說明一個問題:雖然一些城市在這場“搶人大戰(zhàn)”中成績斐然,但真正吸引人才的不是城市本身的競爭力,而是附著在戶籍上的教育、醫(yī)療等公共資源。
落戶者奔著這些短期利益而來,并不會對城市的發(fā)展帶來多大的促進作用。如果城市無法為人才提供廣闊的就業(yè)平臺和足夠的職業(yè)成長空間,那么從長遠來看,就算送錢送房送戶口,最終也難以留住真正的人才。要在這場“搶人大戰(zhàn)”中真正取勝,各個城市必須推動產業(yè)結構的升級,提高城市綜合競爭力。熱鬧背后,潮水退去之時,才會知道誰一直在裸泳。

